第054章 黑莲换账

赤云旧水牢在城北。

大炎王朝废弃它多年，后来被万宝商会买下，用来存放低阶风险货。

秦雪鸢站在水牢门前，脸色很不好。

“沈三通。”

沈三通立刻低头。

“属下在。”

“我让你查风险仓，你查出魔宗散修在我水牢里炼二次封印材料？”

沈三通汗如雨下。

“属下有罪。”

“回去自己扣半年例钱。”

“是。”

周子尧默默往旁边退了一点。

秦雪鸢扣钱时，杀气比苏妩还重。

水牢门开。

里面潮湿阴冷，墙壁上挂着旧铁链。

定位金钱符一路飞到最深处。

那里有一口黑缸。

黑缸里泡着三样东西。

寒潭石粉。

魔莲残须。

太玄旧剑阁残纸灰。

周子尧看到第三样时，脸色沉了。

旧剑阁残纸灰。

这说明有人从太玄旧剑阁或相关旧案里取过东西。

叶玄也看见了。

“太玄内部有人泄物。”

这一次，他说得很快。

因为这句话能把嫌疑从他身上挪到“内部有人”。

周子尧没有反驳。

内部确实有人。

很可能就是赵无极背后那条线。

黑缸旁，黑袍散修已经死了。

不是被人杀。

是被魔莲气息反噬，整个人干枯成一具空壳。

秦雪鸢冷声道：“杀人灭口。”

水牢深处忽然传来女子轻笑。

“不是灭口，是灭账。”

苏妩从阴影里走出。

这次不是虚影。

她换了一身深红衣裙，脸色仍旧苍白，却比寒潭时从容。

叶玄立刻握剑。

秦雪鸢的护卫也同时上前。

苏妩举起双手。

“别紧张，我来做生意。”

秦雪鸢冷笑。

“魔宗圣女来我万宝水牢做生意？”

“你们水牢都快成别人仓库了，我来得不算突兀。”

秦雪鸢眼神危险。

周子尧赶紧开口。

“先说生意。”

苏妩看他。

“你倒是急。”

“怕你们两个先吵起来，把线索吵没。”

秦雪鸢哼了一声。

苏妩笑了笑，抬手抛出一枚黑莲账牌。

周子尧仍旧没接，用木镊夹住。

苏妩似乎已经习惯。

“黑水三长老背后有一位正道买家。那人要的不是我的命，是九幽魔莲命格被封三百年后的熟种。”

叶玄皱眉。

“正道买家？”

苏妩看向他。

“你们正道里，想要魔宗东西的人不少。”

秦雪鸢道：“证据。”

苏妩指向黑莲账牌。

“里面有交易残息。万宝商会可验。”

周子尧把账牌放在石案上。

沈三通取出验息盘。

片刻后，盘上浮出一个残缺符号。

赵。

周子尧眸光一沉。

叶玄也看见了。

“赵？”

秦雪鸢问：“太玄赵无极？”

周子尧道：“可能是他，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引向他。”

苏妩笑了。

“你还挺谨慎。”

“被你坑怕了。”

“我坑你了吗？”

“正在坑。”

苏妩不否认。

“这笔账，我拿来换一样东西。”

秦雪鸢道：“你要镇命环残角？”

“不要。”

苏妩看向周子尧。

“我要随行册里关于九幽魔莲命格转移的副本。”

叶玄立刻道：“不可。此物若给她，她可篡改证据。”

苏妩笑道：“我不要原件，只要副本。难道关于我的命格被转移，我连一份记录都不配看？”

这话很会说。

周子尧看向秦雪鸢。

秦雪鸢也看他。

片刻后，她道：“给副本可以，但加万宝水印、太玄执事印、当事人印。她拿去改一个字，三方都能看出来。”

周子尧点头。

“可行。”

叶玄道：“周兄，你就这么信她？”

“不是信。”

周子尧道：“她是当事人。不给副本，将来谁都可以说她没资格知道自己怎么被卖。”

苏妩看着他。

笑意少了些。

那一瞬间，她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道：“周子尧，你这种人进魔宗，活不过三天。”

周子尧道：“因为太穷？”

“因为太烦。”

秦雪鸢冷冷道：“你们要聊去番外聊，主线先查账。”

周子尧一愣。

虽然她不知道番外是什么，但这话意外准确。

系统面板浮现。

【苏妩命运偏移度：40%。】

【秦雪鸢命运偏移度：10%。】

【关键线索：赵字残息。】

水牢外忽然传来钟响。

万宝护卫快步进来。

“九小姐，拍卖楼被太玄赵长老带人围了。”

赵无极。

来得比想象中快。

秦雪鸢把金算盘一扣。

“好。”

“我倒要看看，谁敢围我的楼。”

赤云旧水牢在拍卖楼后街。

那里原本是大炎边军关押水匪的地方，后来水脉改道，牢房废弃，被万宝商会买下当低阶仓库。黑袍散修逃进去时，里面还堆着一批没来得及入库的废旧灵器。

周子尧一进门，就闻到熟悉的寒潭气。

不是完整九幽寒潭，只是一段被割下来的水脉气息。它被藏在几块旧阵盘里，像有人试图在赤云城里复刻一个小型寒潭锚点。

苏妩从阴影里走出。

她换了一身黑衣，发间黑莲不见了，整个人像刚从夜色里剥出来。

“你来得慢。”

周子尧道：“我走正门。”

“所以慢。”

“你走哪？”

“账外路。”

秦雪鸢冷冷道：“在我的楼里，最好少说账外两个字。”

苏妩笑了：“小公主脾气真大。”

秦雪鸢抬手：“沈三通，黑水魔宗圣女进入万宝仓区，记一笔场地污染费。”

苏妩笑意一顿。

周子尧默默后退半步。

这两个人碰到一起，迟早有一方把另一方气死。

旧水牢深处，黑袍散修已经死了。

他倒在一口干涸水井旁，胸口开着一朵黑莲形状的洞。死前显然想毁掉什么，可手指只抓到一把灰。

周子尧蹲下，基础洞察术扫过地面。

【旧剑阁残纸灰。】

【九幽寒潭二次封印材料。】

【异常残息：赵。】

赵。

这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陆执事脸色难看。

太玄分宗里姓赵、又有能力碰旧剑阁和执事堂线的，最明显就是赵无极。

但越明显，越不能直接定死。

周子尧道：“记录疑似，不写定论。”

秦雪鸢看他一眼：“你倒谨慎。”

“有人巴不得我们现在就喊出赵无极。”周子尧把残纸灰封进小袋，“喊早了，真凶就能说我们栽赃。”

苏妩抬手，丢出一枚黑莲账牌。

“这是我从黑水内账里偷出来的副牌。上面有九幽魔莲命格转移记录的一部分。”

陆执事立刻警惕：“你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苏妩笑道：“因为现在值钱。”

周子尧道：“你想换什么？”

“副本。”

苏妩指向随行册。

“寒潭里关于我的命格转移记录，我要一份。”

叶玄冷声道：“魔宗妖女的话不可尽信。给她副本，等于给黑水魔宗抹除证据的机会。”

苏妩看向他，眸色危险。

周子尧却先开口：“三方水印副本，可以给。”

叶玄皱眉：“周师弟！”

“当事人有权知道自己怎么被卖。”周子尧道，“不给她，才方便别人继续替她写。”

秦雪鸢点头：“万宝可加水印，篡改即爆。”

苏妩看着周子尧。

她没有说谢，只把黑莲账牌推到他面前。

“成交。”

就在这时，外面钟声急促响起。

万宝护卫冲进来，脸色发白。

“九小姐，赵无极带太玄执法弟子围楼，说周子尧私藏帝兵残痕，勾结魔宗！”

旧水牢里的空气瞬间冷下去。

周子尧看着手里的“赵”字残息。

来得这么快。

说明他们踩到真账了。

秦雪鸢没有立刻回楼。

她先让护卫把旧水牢封住，又让沈三通把死去黑袍散修的身份、入城记录、拍卖楼动线全部抄成三份。一份交万宝，一份交太玄陆执事，一份压在周子尧随行册副页。

陆执事看着那份副页，低声道：“你们万宝商会一向这么麻烦？”

秦雪鸢道：“麻烦才能活久。”

周子尧深以为然。

苏妩站在干涸水井旁，指尖黑莲轻轻垂下。

“他不是黑水魔宗正式弟子。”

“怎么判断？”

“死得太干净。”苏妩道，“真正的黑水弟子，死前会先想办法拖别人下水。他只想毁证据。”

周子尧把这句话记下。

这说明黑袍散修更像被雇来的断线人。

雇主知道黑水魔宗规矩，知道太玄旧剑阁残纸，知道万宝拍卖会流程，还敢把赵无极的残息放进局里。

这已经不是东荒散修能做到的。

周子尧看向水井深处。

井底寒气盘旋，隐约连着赤云城水脉。

“赵无极围楼只是明面。”

秦雪鸢眼神一沉：“旧水牢才是后手。”

话音刚落，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

像有人在更深处，打开了第二道锁。

苏妩指尖的黑莲也在这一刻收拢。

她没有再开玩笑。

“二次封印不是现在才启动。”她看向井底，“它一直埋在这儿，只等寒潭那边失败后接手。”

秦雪鸢脸色难看：“也就是说，我的仓库下面被人埋了一个备用寒潭？”

“恭喜。”苏妩道，“你被选中了。”

秦雪鸢冷笑：“那他们最好准备赔。”

周子尧蹲在井边，发现井壁上也有镇命环同源的细痕，只是比寒潭内层更淡。

这说明对方不只是想封苏妩。

还想借赤云城的水脉，把镇命环残角、万宝账权、太玄旧案一起拖进二次封印。

如果成功，所有证据都会变成一场“魔宗污染导致的意外”。

赵无极围楼，正好可以收尾。

周子尧把这个判断写下，心里生出冷意。

这局比苏妩更早。

也更脏。

外面的钟声越来越急。

每一声都像催促他们回到拍卖楼受审。

周子尧却没有急着动。

他把井壁上的细痕、死去散修的位置、赵字残息、黑莲账牌依次画在副页上。线条很粗糙，却足够看出一个简单事实。

赵无极围的是楼。

真正要封的，是井。

秦雪鸢看完那张草图，脸色更冷。

“我的楼，只是盖在别人的阵眼上？”

苏妩轻声道：“看来你也被当成了工具。”

秦雪鸢没有反驳。

她只是把金算盘握得更紧。

周子尧看见这一幕，心里反而踏实。

秦雪鸢开始生气，说明这件事已经从“帮别人查账”变成了“有人动了她的楼”。以她的性格，谁动她的账，她就会追到谁睡不着。

这正是他需要的盟友。

也是最难糊弄的盟友。

恰好，他也不想糊弄她。

章末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