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魔女设饵

执事堂的晨光很冷。

周子尧进门时，封存黑莲的铁匣已经放在正中石案上。

铁匣旁边，还有一只金色纸鹤。

纸鹤脚下挂着铜钱，铜钱背面刻着万宝二字。

陆执事没有废话。

“万宝商会东荒分会急函，昨夜子时送到山门。”

他指尖一点，纸鹤展开，化作一封金边薄笺。

薄笺第一行字就很直接。

【黑水莲纹委托疑涉太玄旧剑阁庚字残案，万宝商会请太玄分宗派旧案整理人同验。】

周子尧眼皮微跳。

旧剑阁庚字案。

黑水莲纹委托。

这两个词被写在同一封急函里，就像有人把两条本不该相连的线硬拧在一起。

陆执事看向他。

“你昨夜可向万宝商会传过消息？”

“没有。”

“可认识万宝商会的人？”

“认识灵石。”

旁边执事弟子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陆执事面无表情。

“严肃些。”

周子尧立刻道：“弟子不认识商会中人，也没有传讯渠道。”

叶玄也在堂中。

他站得不远不近，姿态仍旧温和。

“陆执事，此事有些巧。黑莲刚入旧剑阁，万宝商会便送急函点名旧案整理人，若无人暗中牵线，很难说得通。”

周子尧点头。

“说得通。”

叶玄看他。

周子尧道：“有人希望我们觉得说不通。”

陆执事目光一凝。

周子尧指了指铁匣。

“黑莲落在旧剑阁，第一层是让我被怀疑。急函点名旧案整理人，第二层是让我必须出面。叶玄师兄及时到场，第三层是让正道最合适的人站在旁边看我怎么解释。”

他顿了顿。

“若我解释不清，就是勾结魔宗。若我不去，就是心虚。若我去了，路上一定还有下一层。”

叶玄道：“周兄把自己摘得很干净。”

“我没摘。”

周子尧道：“我把自己放在嫌疑里，然后问一句，谁最希望我按照嫌疑人的方式行动？”

执事堂安静下来。

陆执事拿起薄笺。

“急函末尾有一个附印。”

薄笺翻过来，背面浮出半朵黑莲。

黑莲边缘，还有一道极浅的笑纹。

那笑纹不是文字。

可周子尧看见它时，耳边又响起昨夜那道女子声音。

“答得不错。”

“那这次，你敢不敢来？”

系统面板浮出。

【九幽魔莲残息共鸣。】

【疑似目标：苏妩。】

【身份确认度：40%。】

【当前行为：设饵。】

周子尧心中冷笑。

果然。

她不是求救。

她是在把他从太玄规矩里钓出去。

陆执事察觉他的停顿。

“有发现？”

周子尧没有说系统，只道：“附印不是商会惯用防伪印，它像故意留下的挑衅。”

叶玄道：“既然是挑衅，就不该让修为低微的丁等弟子涉险。”

这话听起来在护他。

其实是在剥夺他接触急函的资格。

周子尧笑了笑。

“叶师兄说得对，我修为低。所以我不该单独去。”

叶玄眼神微动。

周子尧转向陆执事。

“弟子建议，执事堂派两人随行，叶师兄若愿配合，也可同行，但所有人行动都登记。路上谁发现什么，谁接触什么，谁说过什么，都写进随行册。”

陆执事沉思片刻。

“你要把叶玄也写进去？”

“不是我要。”

周子尧看向叶玄。

“是叶师兄自己说愿意为正道相助。”

叶玄笑意淡了半分。

他当然可以拒绝。

但拒绝，就等于刚才那番正道话只停在嘴上。

陆执事道：“可行。”

叶玄拱手。

“弟子愿随行。”

周子尧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

第一层饵，接了。

但不能咬死。

陆执事继续道：“地点在黑水渡。万宝商会会在那里等太玄回复。”

黑水渡。

这个名字一出，铁匣里的黑莲残息微微一颤。

周子尧眼前浮现一行系统提示。

【原剧情碎片触发。】

【黑水渡：叶玄初遇黑水魔宗圣女苏妩前置地点。】

【原剧情中，苏妩以受伤少女身份设阵诱杀叶玄，失败后首次记住叶玄。】

【当前剧情偏移：目标视线已转向宿主。】

周子尧嘴角一抽。

这福气给谁谁沉默。

叶玄看见他的表情。

“周兄似乎不太想去。”

“去。”

周子尧抬头。

“欠债的人，没资格挑活。”

陆执事道：“此行记高危外务。若平安返宗，旧账可抵五贡献。”

周子尧立刻正色。

“弟子愿为宗门分忧。”

顾老不知何时站在门外，闻言嗤了一声。

“你是愿为五贡献分忧。”

周子尧没有反驳。

做人要诚实。

陆执事递给他一枚随行木牌。

“午后出发。林晚棠可留宗稳剑种，不必随行。”

周子尧点头。

“她不去。”

这不是替林晚棠做选择。

而是这趟局本来就冲着他、叶玄和黑莲残息来。

青莲剑种不该被拖进去。

离开执事堂时，叶玄与他并肩走了一段。

“周兄，你很防我。”

“你也很防我。”

“我防的是魔宗。”

周子尧看向他。

“那就好。到时候请你一直记得这句话。”

叶玄温声道：“自然。”

山风吹过，周子尧袖中随行木牌微微发凉。

他知道，黑水渡不是一场普通外务。

苏妩设了饵。

叶玄递了刀。

万宝商会摆了账。

而他这个外门丁等，正好站在三者中间。

午后钟声响起时，旧剑阁外多了一辆灰篷灵车。

车前挂着太玄执事堂的木牌。

车轮碾过山道，朝东荒黑水渡方向驶去。

周子尧坐在车内，翻开随行册第一页。

第一行，他写得很认真。

【黑水渡外务，同行者：周子尧、叶玄、执事堂弟子陈越、许青。】

第二行，他停顿片刻，补上。

【疑似设局者：苏妩。】

笔墨刚干，窗外忽然飘进一缕黑莲香。

那女子声音又一次轻轻响起。

“别写错了。”

“我可不只是设局者。”

周子尧合上册子。

“那你最好亲自来改。”

车外风声一静。

像有人在远处笑了。

陆执事没有笑。

他把随行册从周子尧手里接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几行刚写下的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你知道把叶玄也纳入记录，意味着什么吗？”

周子尧道：“意味着以后出事，不能只拿我一个外门丁等顶锅。”

陆执事抬头看他。

这话听着散漫，实则正好戳在执事堂最麻烦的地方。黑水魔宗、万宝商会、旧剑阁庚字案，三条线同时压过来，谁先落笔，谁就可能成为事后问责的靶子。若只有周子尧随行，周子尧死了，记录自然能被改成“外门弟子擅动魔物”。可叶玄也在册，事情就没那么好抹。

叶玄站在堂外，听见这句，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他只是低声道：“周师弟，你似乎总把事情想得太坏。”

周子尧转头看他：“叶师兄总把人想得太好？”

“正魔有别。”叶玄道，“黑水魔宗之人设局害人，先斩其爪牙，再查后续，本就是正道处置。”

“所以我才要记录。”周子尧指了指随行册，“斩谁，为什么斩，谁先出手，谁获利，都得写清楚。正道不是一句话，正道要经得起复核。”

堂中一静。

陆执事眼神动了动。

太玄分宗里，很多人喜欢说正道。可说到复核、记录、责任，声音就会低很多。周子尧这话不漂亮，却让人没法直接反驳。

万宝商会送信来的管事在旁边轻咳一声。

“周公子既然愿意随行，商会可补一份黑水渡旧图。”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水纹纸。纸上标了三处渡口，一处废庙，一处暗渠，还有一道被墨线划去的旧水牢。

“急函到东荒分会时，原本只写了帝兵碎片鉴定名额。”管事压低声音，“可半个时辰后，又多了一行小字。”

陆执事问：“什么字？”

管事把水纹纸翻过来。

纸背上写着：旧剑阁整理人若来，灯点三盏。

周子尧看着那行字，心里反而定了。

这不是顺手挖坑。

这是点名让他入局。

系统面板无声浮出。

【黑水渡前置节点加深。】

【提示：设局者并不只想引出叶玄。】

周子尧把水纹纸重新叠好，夹进随行册。

“走吧。”

陆执事道：“现在？”

“她都把请帖写到纸背了。”周子尧看向窗外那缕尚未散尽的黑莲香，“再不去，显得我很不懂礼貌。”

叶玄淡淡道：“魔女之礼，往往要命。”

周子尧迈出执事堂。

“所以才要带账本。”

临出门前，顾老从旧剑阁方向慢吞吞赶来。

老头仍旧拎着那把缺口扫帚，像只是路过执事堂门口。他看了一眼随行册，又看了一眼窗边尚未散尽的黑莲香。

“黑水渡的水，洗不干净。”

周子尧道：“顾老这是劝我别去？”

“劝你别信水面上看见的东西。”顾老把一枚旧铜钱丢给他，“过渡要钱，过命也要钱。黑水渡有个老规矩，没人付账，船不靠岸。”

铜钱入手冰凉，正反两面都没有字，只刻着一朵磨损严重的莲。

陆执事皱眉：“你从哪来的？”

顾老打了个哈欠：“旧剑阁扫出来的破烂。”

这话没人信。

周子尧把铜钱夹进册页，没追问。顾老知道旧剑阁旧案，也知道苏妩是漂亮的刀，但他从不直接把答案喂到嘴边。能给一枚铜钱，已经算是破例。

叶玄看了那铜钱一眼，目光微动。

周子尧注意到了。

很好。

连破铜钱都能让叶玄有反应，说明这趟黑水渡绝对不只是一场魔女设饵。

车轮碾过执事堂外的青石路。

旧剑阁、太玄山门、万宝急函、黑水莲香，一条条线在周子尧脑中收紧。他忽然想起系统先前说的原剧情：叶玄初遇苏妩，数次被她设计，又数次化险为夷。

原书里，那叫宿敌相惜。

现在他只觉得，那是一场早就标好赢家的局。

而这次，赢家未必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飞车出山门时，周子尧回头看了一眼太玄外门。

旧剑阁缩在群峰阴影里，像一座没人愿意多看的破屋。可从青州柴房到旧剑阁，再到如今黑水渡，每一次真正能救命的东西，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大殿给他的。

是破锁、旧册、残页、扫出来的铜钱。

周子尧把无字铜钱压在随行册最里面。

“黑水渡。”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车轮向东荒边境滚去，黑莲香在风里若隐若现，像有人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