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黑莲入阁

黑莲花瓣落在封袋里，像一滴凝住的夜水。

周子尧没有立刻碰第二次。

第一次是为了确认气息。

第二次就可能是给别人留下证据。

他现在是外门丁等弟子，欠药庐三十三贡献，旧剑阁庚字案整理只是临时权限。

这种身份，最怕的不是遇见魔宗。

而是被人证明“遇见魔宗以后没有上报”。

顾老站在门口，脸上的懒散已经收了。

“小子，你最好想清楚。黑水魔宗的东西，落进旧剑阁，这不是小事。”

周子尧点头。

“所以不能只靠嘴说。”

他从桌上抽出一页空白记录纸，按旧剑阁杂务登记格式，一笔一笔写下时间、地点、发现者、见证者和封袋编号。

顾老看着他写。

“你倒是熟练。”

“被问责令折腾过的人，多少会长点记性。”

周子尧写完，将封袋口用旧剑阁公印压住，又让顾老在旁边按了看门人的木印。

顾老哼了一声。

“你这是把我也拖下水。”

“您刚才看见了。”

“我可以说我老眼昏花。”

“那我会在记录里写：顾老自称老眼昏花，但准确说出黑水魔宗四字。”

顾老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怪不得圣女敢让你整理庚字案。”

周子尧把记录吹干。

“她不是敢，她是知道我怕死。”

怕死的人会多留一份证据。

尤其在刚刚得罪赵无极和叶玄之后。

旧剑阁外的夜色比平时更沉。

风从石阶下卷上来，夹着极淡的水腥味。

那味道和太玄山门的清冷灵气格格不入，像有人把一条黑河的影子，硬塞进了剑修的地盘。

周子尧看向封袋。

系统面板再次浮现。

【检测到九幽魔莲残息。】

【目标：未知。】

【风险：残息具备标记、引路、反向追踪三重可能。】

【建议：勿以灵力直接炼化。】

周子尧眉梢一动。

“标记，引路，反向追踪。”

顾老问：“你念叨什么？”

“念叨穷人的保命常识。”

周子尧没有动用灵力，只拿木镊夹住封袋边缘，将它放进旧剑阁最外层的废剑匣里。

废剑匣内刻着旧式隔息阵。

阵纹残缺，挡不住高阶魔气，却足够让这片花瓣的气息不继续乱飘。

刚合上匣盖，门外便响起脚步声。

陆执事带着两名执事堂弟子进来。

来得很快。

快得不像收到正常禀报。

周子尧抬眼。

陆执事也看向他。

“你报的？”

“还没来得及。”

“那是谁报的？”

旧剑阁里安静了一瞬。

顾老的脸色更沉。

周子尧忽然明白了。

这片黑莲不是悄悄送来的。

它是被人“送到能被发现的地方”。

甚至可能在落入旧剑阁的一刻，就已经让别处的人知道了。

这不是线索。

这是局。

陆执事走到桌前，看见那份登记，神色稍缓。

“你已经封存？”

“是。”

“见证？”

“顾老。”

顾老翻了个白眼，但没否认。

陆执事拿起记录，扫了一遍。

“时间写得很准。”

周子尧道：“我怕有人说我藏了一盏茶。”

陆执事看了他一眼。

“看来你确实很适合旧案整理。”

话音刚落，旧剑阁外又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魔宗气息入阁，确实该谨慎。”

周子尧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叶玄。

他来得也很快。

白衣，玉扣，青灰短剑印记藏在袖间，整个人仍旧像一柄没有出鞘的正道剑。

两个执事堂弟子下意识看向陆执事。

陆执事皱眉。

“叶玄，你为何来此？”

叶玄拱手。

“弟子方才在外门药庐附近，感应到青玄残碑余痕异动，方向指向旧剑阁。又听巡夜弟子说此处有黑水气息，故来看看是否需要相助。”

这话很漂亮。

感应异动。

巡夜传闻。

主动相助。

每一个词都站在正道这边。

周子尧看着他，忽然笑了。

叶玄问：“周兄笑什么？”

“笑你消息真灵。”

叶玄神色不变。

“魔宗当前，消息灵一些，总比迟一些好。”

“也是。”

周子尧点头。

“就是不知道魔宗为什么不把花瓣扔你屋里。你名声好，修为高，正道感也强，扔你那儿更容易被重视。”

几个执事堂弟子的表情微妙起来。

叶玄看着周子尧。

“周兄此言，是怀疑我？”

“我怀疑所有刚好赶到的人。”

周子尧指了指自己。

“包括我。”

这句话一出，陆执事反而沉默了。

因为它把叶玄原本要铺开的节奏堵住了。

若周子尧急着自证清白，就会落入“为何魔宗之物偏偏找你”的问题里。

可他直接承认自己也该被查。

那就不是私德争辩，而是程序问题。

程序问题，归执事堂。

不是归叶玄。

陆执事道：“封袋、记录、见证都带回执事堂。旧剑阁今夜暂封半阁，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触黑莲残息。”

叶玄道：“陆执事，若需弟子以青玄残碑余痕感应来源，弟子愿配合。”

周子尧心中一动。

这就是叶玄的第二步。

他不是只来围观。

他要名正言顺接触黑莲残息。

若黑莲里真有九幽魔莲线索，叶玄就有机会抢先建立联系。

若黑莲是陷阱，叶玄也能把“主动配合正道追查”这层皮穿得更牢。

陆执事没有立刻答应。

“此物先入封匣。”

叶玄温声道：“是。”

他退得很自然。

周子尧却知道，这种退，比争更麻烦。

因为叶玄从不把一次失手当失败。

他只是换一条路。

封袋被陆执事收走前，周子尧忽然开口。

“陆执事，我能不能补一笔？”

“写。”

周子尧拿起笔，在记录最后加了一行。

“叶玄于封存后到场，自称青玄残碑余痕异动，愿配合感应来源。”

叶玄眼神微微一凝。

周子尧把笔放下。

“记录完整些，省得以后说不清。”

叶玄笑了。

“周兄对记录，真是执着。”

“没办法。”

周子尧道：“我修为低，只能靠字迹活命。”

陆执事把记录收起。

顾老在旁边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笑。

夜风忽然又动。

旧剑阁深处，那排封着残简的木架轻轻响了一下。

周子尧转头。

庚字案那一格里，有一枚残签自己滑了出来。

残签上原本只有半个被墨划掉的字。

此刻，墨痕边缘多了一点黑色水光。

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下一刻，周子尧耳边响起一道女子声音。

很轻。

带着笑。

“这么会记账？”

“那你猜猜，这一笔，算谁的？”

声音只响了一瞬。

旧剑阁里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听见。

周子尧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紧。

系统面板跳出。

【九幽魔莲残息二次触发。】

【疑似目标意识投影。】

【目标身份未确认。】

【危险等级：上升。】

周子尧心里反而安定了些。

会说话。

会挑衅。

会把黑莲扔进旧剑阁，又提前惊动执事堂和叶玄。

这就不是单纯求救。

也不是单纯引路。

这是在看他怎么拆局。

苏妩。

哪怕系统还没确认，周子尧也大概猜到了。

原剧情里，她第一次见叶玄时，也是设了一个局。

只不过那时叶玄靠主角光环硬闯过去，反而让她生出兴趣。

现在这个兴趣，像是提前挪到了自己身上。

周子尧并不觉得荣幸。

被魔女感兴趣，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这个魔女未来原本会被叶玄亲手封进九幽寒潭三百年。

“周子尧。”

陆执事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你脸色不对。”

周子尧抬头。

“伤口疼。”

这个理由很好用。

因为他确实有伤。

陆执事没有追问，只道：“今夜旧剑阁半封，你暂住外间。明日辰时到执事堂说明发现经过。”

周子尧点头。

“明白。”

叶玄看了他一眼。

“周兄若有不便，叶某可以陪同。”

周子尧看着他。

“你陪同，我更不便。”

叶玄笑意不变。

“周兄误会太深。”

“那你努力。”

叶玄没有再说。

陆执事带人离开，叶玄也随之退出旧剑阁。

门重新合上。

顾老走到残签前，用一根干木枝把它拨回格子。

“听见了？”

周子尧看他。

顾老道：“别这么看我。你刚才那表情，像被人在耳边吹了口冷气。”

周子尧道：“您年轻时是不是也很会惹事？”

“不会。”

顾老道：“我只会看别人惹事，然后给他们收尸。”

周子尧沉默了一下。

这话不好笑。

顾老也没有笑。

“黑水魔宗的圣女，叫苏妩。”

周子尧抬眼。

顾老继续道：“妖媚，聪明，心狠。她若真盯上你，你最好不要用救人的心思去看她。”

“那用什么？”

“用看刀的心思。”

顾老一字一句道：“漂亮的刀，也是刀。”

周子尧点头。

这个提醒很实在。

苏妩不是林晚棠。

不是姜清璃。

她不会因为你说一句“我不想看你死”，就停下来听你解释命运。

她会先判断这句话能不能用。

能用，就留你一口气。

不能用，就让你成为局里最合适的死证。

周子尧坐回桌前。

旧剑阁半封，外间只剩一盏油灯。

他没有修炼，也没有睡。

而是打开系统商城。

二阶情报类兑换刚刚解锁，页面很空，只有三项能看。

【黑水魔宗基础谱系：三百天命点。】

【九幽魔莲残息初解：五百天命点。】

【东荒近期异常交易摘录：四百天命点。】

周子尧看着第三项，眉头微挑。

异常交易。

魔宗入局，最怕只盯着魔宗。

真正能把局铺开的，往往是钱、药、阵材、通行令和消息。

他现在要在四卷内把事情收束，不可能每条线都慢慢走。

信息必须提前合流。

周子尧没有犹豫，先兑换第三项。

【消耗天命点四百。】

【当前天命点：一千五百五十。】

【获得情报：东荒近期异常交易摘录。】

一页淡金色文字浮现。

周子尧迅速扫过。

前三条都是黑水魔宗常用阵材。

第四条是寒潭封印类灵材。

第五条，却让他停住。

【万宝商会东荒分会，三日前接到匿名委托，求购残缺帝兵碎片相关鉴定名额。委托附带黑水莲纹半印。】

万宝商会。

帝兵碎片。

黑水莲纹。

周子尧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就对了。

黑莲不是只通向苏妩。

还通向钱。

通向拍卖。

通向秦雪鸢。

他原本以为秦雪鸢要等到魔宗局后半才入场。

现在看来，有人已经把商会那条线提前牵到了东荒。

顾老看他神色变化。

“又看见什么了？”

周子尧把情报收起。

“看见我这三十三贡献，可能只是小债。”

“什么意思？”

“有一笔大账，要来了。”

天快亮时，旧剑阁外响起钟声。

不是晨钟。

是执事堂急召钟。

陆执事派来的弟子站在门外，脸色古怪。

“周子尧，执事堂传你。”

周子尧起身。

“黑莲的事？”

“不止。”

那弟子压低声音。

“万宝商会送来一封急函，点名要旧剑阁庚字案整理人同看。”

周子尧整理好旧剑牌。

顾老在身后道：“小子。”

“嗯？”

“记住，商会的人比魔宗更会算账。”

周子尧笑了笑。

“那正好。”

他推门走入微亮天色。

“我也欠着账呢。”

旧剑阁外，风里黑水气息未散。

而山门方向，一只金色纸鹤正停在执事堂檐角。

纸鹤脚下挂着一枚小小铜钱。

铜钱背面，刻着万宝二字。

第三卷的第一笔账，终于摊开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