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百剑压来

百柄短剑齐鸣的一瞬,剑冢外层所有寒雾都向石台聚拢。

周子尧胸口一闷。

那不是单纯的剑压。

更像是一百道未说完的话,同时压向心口。

不甘。

悔恨。

求助。

还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

理所当然。

百剑台中央的凹槽亮起一圈暗白光。

那光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只是安静地亮着。

像在等一个人站上去。

赵无极看向周子尧。

“你方才说这是承剑位,可有依据?”

周子尧翻开登记册。

“旧剑阁残简,承剑者先折心。旧壁钥文,勿使太上承百剑。百剑台中央无剑,只有凹槽,周围百剑剑尖朝内。”

他一条条念。

“弟子判断,此处不是取剑,而是汇剑。”

赵无极冷声道:“判断不是证据。”

“所以我说风险,不说定论。”

周子尧抬头。

“赵长老若要证据,可以找人站上去试。”

石台周围安静了一瞬。

没人接话。

这话听起来很冲。

但它把问题摆到了明面上。

若真有人要证明承剑位无害,那就自己站上去。

不要让别人替。

这句话落下后,百剑台边缘忽然有三柄短剑亮起。

其中一柄指向一名外门候选弟子。

那弟子脸色骤白,身后浮出一道虚幻剑影,像是被某块剑碑残意缠住。

他慌忙后退。

“不是我!我只是看了一眼断风剑碑!”

那道虚幻剑影却不听解释,径直向中央凹槽坠去。

周子尧眼神一凝。

“报名字,报剑压!”

那弟子愣住。

周子尧喝道:“想活就报!”

“陈平,外门候选,断风剑碑牵动心神!”

周子尧重新翻开登记册,笔尖落下。

陈平,断风剑碑心神牵动。

名字落成的一瞬,那道虚幻剑影下坠之势缓了一下。

陆执事立刻出手,一掌按在陈平肩头,将他拖离百剑台三步。

陈平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众人这才明白,所谓“承剑位”不是虚言。

百剑台真的会把每个人身上的剑压抽出来,往中央送。

若不把来源分清,最后所有人都会只看见一个模糊的结果。

需要有人承。

至于是谁的剑压,谁的恐惧,谁的贪念,谁的失误,就没人再问了。

叶玄看着百剑台。

他腰间玉扣的光越来越亮。

那柄青灰短剑也在回应他。

“周兄,剑冢试开本就是为了查明旧案与传承。”

叶玄道:“若只因风险便停步,恐怕永远无法知道真相。”

周子尧看向他。

“叶兄想知道真相,可以自己站中间。”

叶玄神情不变。

“若需要,叶某愿试。”

这句话一出,赵无极眼底掠过满意。

周子尧却没有半点放松。

叶玄敢这么说,说明他有把握自己不会成为真正承剑者。

果然。

叶玄上前一步,百剑台中央的暗白光却没有转向他。

反而那柄青灰短剑向他微微倾斜,像是在给他开路。

周子尧心中冷笑。

看见了吗?

天命之子连危险都能分配。

叶玄不是承剑者。

他是取剑的人。

姜清璃站在石台另一侧,白衣在寒雾中微动。

她的太上剑心,正在被百剑台轻轻牵引。

不是强迫。

是呼唤。

百柄短剑仿佛同时在说:

你能承。

你该承。

你若不承,众人皆危。

周子尧看向她。

姜清璃的神情仍旧冷静。

可她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这不是犹豫。

是职责。

赵无极沉声道:“圣女,百剑台既有异动,需有人镇住剑压。”

陆执事皱眉。

“赵长老,此处风险未明。”

赵无极道:“正因风险未明,才需圣女镇场。”

周子尧听到这里,心里那股火终于压不住了。

又是这套。

危险未明,所以让最强的人上。

众人可能受伤,所以让能承的人承。

听起来合理。

合理得像刀。

周子尧忽然走到石台边缘,将登记册啪地一声合上。

“赵长老。”

他的声音不大。

“旧案随行记录申请补充一句。”

赵无极冷眼看他。

“说。”

“当前百剑台风险未明,赵长老建议圣女镇压剑压。”

周子尧一字一句道。

“若后续出现剑心损伤,此建议应入案。”

场中温度骤然一降。

赵无极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句话太狠。

不是骂。

不是顶撞。

是记录。

只要写进旧案随行记录,日后百剑台出事,就会有人看见是谁提议让姜清璃承压。

赵无极可以用规矩压人。

周子尧也可以用规矩反钉回去。

钱管事下意识道:“这不能乱记!”

周子尧看向他。

“那就请赵长老收回建议,或明确此建议不会导致剑心损伤。”

钱管事噎住。

赵无极盯着周子尧,眼底像有寒光。

叶玄这时开口。

“周兄,赵长老只是为众人安全考虑。”

“所以更该记。”

周子尧道:“为众人安全考虑,不丢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但若这份安全,是把所有人的账都记到一个人剑心上,那就该写清楚。”

“命也是账。”

“旧案里没算清,才会有承剑者先折心。”

陆执事忽然递过来一枚压纸玉。

周子尧一怔。

陆执事低声道:“风大,别把记录吹散。”

这句话很轻。

却等于表态。

至少在记录这件事上,陆执事站到了他这一边。

叶玄沉默一瞬。

他发现周子尧又把话堵死了。

记,就是承认建议。

不记,就显得心虚。

姜清璃忽然道:“不必争。”

她向前一步。

百剑台光芒立刻明亮。

周子尧心中一紧。

“姜清璃。”

他第一次直接喊了她的名字。

众人脸色微变。

直呼圣女名讳,在外门很不合规矩。

姜清璃停住。

她看向周子尧。

周子尧道:“你可以镇场,但不能站中线。”

赵无极冷笑。

“你让圣女不站中线,那谁来压住百剑?”

周子尧回头看向百剑台。

“每个人先压自己的。”

赵无极道:“幼稚。”

“也许。”

周子尧道:“但比把一百个人的剑压塞进一个人的剑心里成熟一点。”

叶玄缓缓道:“周兄,若人人都只顾自己,宗门何以成宗门?”

这话一出,许多弟子神色微动。

宗门。

同门。

共患难。

这些词永远好听。

周子尧看向叶玄。

“叶兄说得对,宗门不是各顾各。”

叶玄眼神微缓。

周子尧下一句却道:“所以更不能默认某一个人永远该替大家顾全大局。”

“同门共患难,不是同门推一个人去难。”

这句话落下,几个原本看向姜清璃的弟子默默低下头。

他们未必有恶意。

但刚才那一瞬,他们确实想过。

如果圣女站上去,一切是不是就稳了?

正因为这念头太自然,才更可怕。

姜清璃也听见了这些沉默。

她没有责怪任何人。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许多责任最初并不是恶意推来的。

它们披着信任、敬仰、依赖和大局的外衣,一层一层落在肩上。

等人察觉重量时,往往已经没有退路。

她以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折心台就在眼前。

那条路的尽头,第一次清晰得让她看见了裂纹。

也看见了自己若继续往前,会被称赞着推下去。

那不是荣耀。

那是一条被鲜花盖住的裂缝。

裂缝底下,是旧案里没有名字的人。

姜清璃眼神冷淡。

“理由。”

“因为站中线的人,不是在镇场。”

周子尧指向中央凹槽。

“是在替百剑找一个出口。”

姜清璃看着他。

周子尧继续道:“你若站上去,百剑会认你能承,然后所有人的剑压都会往你身上汇。”

“你能撑住一息,两息,十息。”

“但撑住以后呢?”

他声音一点点沉下来。

“他们会说圣女果然能承。”

“下一次更多。”

“再下一次更重。”

“直到你的剑心先折。”

姜清璃眼底终于有了波动。

不是被打动。

是这句话碰到了她一直以来从未被允许怀疑的地方。

圣女能承。

所以圣女该承。

这难道有错?

赵无极冷声道:“危言耸听。”

周子尧道:“那就按旧案记录。”

他重新翻开登记册。

“百剑台前,周子尧判断中线为承剑位,建议圣女不立中线。”

“赵长老认为危言耸听。”

“若后续……”

“够了。”

姜清璃开口。

她没有看赵无极。

也没有看叶玄。

她看着百剑台。

然后,她向侧方踏出一步。

不站中线。

而是站在百剑台东侧三尺处。

百剑台的暗白光猛地一滞。

百柄短剑齐齐震动,像是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承剑者。

周子尧心里一松。

但下一瞬,百剑台中央凹槽忽然裂开。

裂缝中,一座更小的黑色石台缓缓升起。

石台表面刻着两个字。

折心。

系统面板骤然弹出。

【检测到关键危险节点:折心台。】

【原剧情触发条件接近:圣女替众人承剑。】

【当前偏移:未完全触发。】

【警告:叶玄气运正在牵引百剑归一。】

周子尧看向叶玄。

叶玄腰间玉扣光芒大盛。

那柄青灰短剑,已经从百剑台边缘缓缓拔起。

百剑压来。

折心台现。

真正的局,终于露出了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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