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叶玄入阁

第二日辰时,旧剑阁门前多了一块新牌。

旧案复校。

四个字写得端正,挂在裂开的门匾下方,和那半残的“旧剑阁”三个字放在一起,怎么看都有些不搭。

周子尧抱着登记册站在门里,看着那块新牌,心情很微妙。

昨天这里还是废弃杂务地。

今天就成了旧案复校处。

太玄圣地的效率,有时候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顾老坐在门边,缺口茶盏里冒着一点热气。

这是周子尧第一次看见他喝热茶。

“顾老,今天茶不一样啊。”

顾老眼皮都没抬。

“客人来了,总得装装样子。”

“我也是客人?”

“你是杂务。”

周子尧看了看手里的扫帚。

很好。

身份定位稳定。

不多时,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叶玄来了。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名外门管事。

那管事姓钱,昨夜周子尧在演剑堂见过,正是替赵无极传话记录的人之一。

钱管事手里拿着一枚盖了印的玉简。

他走到门前,先对顾老点头。

“顾老,赵长老批了旧案复校。”

顾老伸手。

钱管事把玉简递过去。

顾老看了一眼,哼道:“批得挺全。”

钱管事像没听见。

“叶玄为甲等弟子,青玄残碑余痕与旧剑阁旧壁存在共鸣。按旧案复校规矩,可入阁查验庚字案相关残简,并观后院旧壁一次。”

他说到这里,看向周子尧。

“周子尧为旧剑阁杂务弟子,负责随行登记、搬取残简、复校后归档。”

周子尧问:“有贡献吗?”

钱管事一怔。

叶玄也看了他一眼。

顾老低头喝茶,像没听见。

钱管事道:“旧案复校属杂务内容。”

“也就是说,没额外贡献。”

“可以这么理解。”

周子尧叹了口气。

“太玄圣地的理解能力,一直很稳定。”

钱管事皱眉。

“周子尧,旧案复校事关宗门档案,不得嬉笑。”

周子尧拱手。

“弟子明白。”

叶玄温声道:“周兄若不便,叶某可以自行整理。”

周子尧看向他。

“那不行。”

叶玄道:“为何?”

“旧剑阁规矩,杂务弟子随行登记。”

周子尧晃了晃登记册。

“叶兄既然要按规矩进来,就别挑着规矩用。”

叶玄微笑。

“周兄说得是。”

顾老终于开口。

“进吧。”

旧剑阁的门再一次打开。

叶玄踏入阁内时,腰间玉扣轻轻震了一下。

周子尧看见了。

顾老也看见了。

叶玄没有遮掩,只抬手按住玉扣,解释道:“青玄残碑余痕有感。”

钱管事道:“这正是复校原因之一。”

周子尧没有说话。

越是合理,越麻烦。

如果叶玄偷偷摸摸,他还能抓破绽。

可叶玄堂堂正正地拿青玄残碑余痕当理由,反而让他很难阻止。

这就是原书男主最擅长的地方。

把自己的需求,包装成宗门也需要的事。

顾老带他们穿过前阁,来到昨日那排木架前。

庚字案签被单独取了出来,放在一张旧木案上。

钱管事道:“复校开始。”

周子尧翻开登记册。

“复校对象:庚字案残签。”

“参与者:叶玄,周子尧。”

他写到这里,抬头看向钱管事。

“钱管事也写吗?”

钱管事冷声道:“我监督。”

周子尧点点头。

“监督者:钱管事。”

钱管事:“……”

叶玄拿起第一张案签。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急着探入灵识,而是先看字迹。

“内门剑争后审,庚字案。”

他轻声念道。

“问责令三枚,涉承剑。”

念到“承剑”二字时,他语气没有变化。

周子尧却看着他。

叶玄不是不知道“承剑”意味着什么。

至少现在,他应该已经知道这个词和旧剑阁、青玄残碑、姜清璃线都有关系。

可他依旧平静。

仿佛这只是一个旧案术语。

叶玄放下第一张,拿起第二张。

“承剑者剑心裂,问责者无罪定。”

钱管事皱眉。

“这句有误。”

周子尧抬眼。

“哪里有误?”

钱管事道:“旧案未定,不可说问责者无罪。”

周子尧看了一眼案签。

“可残签上写的就是这几个字。”

钱管事道:“残签真假未明。”

叶玄适时开口:“钱管事谨慎有理。旧案残缺,不能以片字定论。”

周子尧笑了一下。

“也不能以片字抹掉。”

叶玄看向他。

“周兄似乎很在意这句。”

“因为它不公平。”

叶玄道:“旧案里的人,早已不在。我们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所以才要查。”

周子尧道:“查案不是为了替活人找传承,也不是为了替死人闭嘴。”

旧剑阁里安静了一瞬。

钱管事脸色沉下去。

“周子尧,注意措辞。”

周子尧低头,在登记册上写:

第二签存争议。原字为承剑者剑心裂,问责者无罪定。监督者认为真假未明。

钱管事看见这一行,脸都青了。

“你写这个做什么?”

“复校登记。”

周子尧道:“您刚才说的,也得登记。”

顾老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叶玄深深看了周子尧一眼。

他第一次发现,周子尧在旧剑阁这地方,比在演剑堂更麻烦。

因为这里不是擂台。

这里每一句话都能变成记录。

而周子尧现在是杂务。

杂务没有权势。

但他有笔。

复校继续。

第三张案签上的“涉太上”二字被人为刮去。

叶玄指尖轻轻擦过刮痕。

青玄残碑余痕微微一震。

“这里残留剑意。”

叶玄道。

钱管事立刻道:“可探?”

顾老放下茶盏。

“旧剑阁残物,不得以神识强探。”

钱管事一顿。

顾老看向叶玄。

“你要探,也行。伤魂自负,损坏残签照价赔。”

叶玄收回手。

“顾老误会,叶某只是察觉残意,不会坏规矩。”

周子尧在登记册上写:

第三签刮痕处有残留剑意,叶玄察觉,未探。

叶玄看见这一行,微微一笑。

“周兄记得真细。”

“没办法。”

周子尧道:“我怕东西坏了算我头上。”

残签校录完,钱管事取出第二枚玉简。

“按赵长老批复,可观后院旧壁一次。”

顾老站起身。

“旧壁可以看,不可以碰。”

叶玄道:“自然。”

周子尧抱起登记册,跟在后面。

旧剑阁后院,比前阁更冷。

穿过暗门后,是一方不大的荒院。

院中没有花木,只有一面黑色旧壁。

这面旧壁比演剑堂那面石壁大得多。

壁上密密麻麻全是痕迹。

有剑痕。

有焦痕。

有被人刮掉的字。

最中央,有一块地方被铁链封着。

铁链上挂着三枚锈蚀铜铃。

风一吹,铜铃不响。

像死物。

叶玄刚走进后院,腰间玉扣便亮了一瞬。

旧壁最左侧,一道青灰剑痕也随之一亮。

钱管事精神一振。

“果然有共鸣。”

叶玄上前半步。

周子尧也看见了那道青灰剑痕。

那痕迹很像青玄残碑外层余痕。

但更旧。

也更深。

仿佛青玄残碑只是从这里脱落出去的一块影子。

叶玄抬手,掌心还没触到旧壁,顾老的声音已经响起。

“我说过,不可以碰。”

叶玄手停住。

“只是感应。”

“感应也隔三尺。”

顾老道:“旧壁不认甲等。”

叶玄缓缓收手。

周子尧心里给顾老点了个赞。

这老头平时懒归懒,拦人时还挺硬。

叶玄退后三尺,青玄残碑余痕仍与旧壁青灰痕共鸣。

就在这时,周子尧掌心断命痕忽然发烫。

不是因为青灰痕。

而是中央被铁链封住的那块壁面。

铁链后方,有一道极淡的断痕。

与演剑堂第三道断续壁痕几乎同源。

周子尧看过去的瞬间,那三枚锈蚀铜铃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叮。

声音很轻。

却让顾老脸色一变。

姜清璃所在的高处,太上剑心也在同一瞬微微震动。

旧壁上,铁链封住的断痕亮起一线白光。

白光没有扩散。

只在壁面上浮出四个残字。

剑冢钥文。

钱管事失声道:“剑冢?”

叶玄眼神骤亮。

周子尧的心却沉了下去。

旧剑阁不是终点。

它只是门。

而这扇门后面,通向剑冢。

顾老盯着那四个字,低声道:“麻烦大了。”

铁链上的铜铃第二次轻响。

这一次,整个旧剑阁都轻轻震了一下。

钱管事下意识想再取传讯玉简,却被顾老一眼看住。

“先别乱传第二道。”

钱管事皱眉:“剑冢钥文显现,必须即刻上报。”

“第一道已经报了。”

顾老指了指旧壁。

“第二道震动,是旧壁在认人。你现在添油加醋报上去,来的就不只是赵无极,执法堂也会来封阁。”

钱管事脸色微变。

他当然不想担这个责任。

叶玄温声道:“顾老的意思,是先保持原状?”

“不是我的意思。”

顾老道:“是旧剑阁规矩。旧壁显字后,十息内不得近壁,百息内不得抹去痕迹,半个时辰内不得移走当场案录。”

他看向周子尧。

“记。”

周子尧立刻低头,在登记册上写下这三条。

写完以后,他忽然明白顾老为什么让他记。

只要这一页在,旧壁显字时在场的人、显字前复校过的残签、叶玄与旧壁的共鸣、铁链断痕的异动,全都不能被人随手改成另一套说法。

这不是答案。

却是一根钉子。

钉在旧案重新被改写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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