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莲心钉

莲心钉落下时，整座石室都在发抖。

叶玄的剑光先到。

开山一剑斩在钉身上，黑火四溅。

钉身没有断。

但下落之势被硬生生阻了一瞬。

苏妩的黑莲紧随其后，花瓣化作九道锁影，缠住莲心钉尾端。

她脸色更白。

显然这东西本就克她。

周子尧没有抬头。

他盯着地面。

莲心钉落下前，地上浮出三条细线。

一条连着苏妩。

一条连着寒潭。

还有一条，连着万宝商会那枚紫金小信。

周子尧立刻明白。

黑水三长老不只是要钉苏妩。

还要把万宝商会的委托一起钉成证据。

以后事情传出去，就会变成：万宝商会收魔宗委托，太玄弟子追查不及，黑水魔宗内部清理叛徒。

苏妩死。

商会背锅。

太玄无功。

叶玄若能斩钉，则得正道声望。

若斩不断，也可说尽力。

这账太熟了。

牺牲一个人，成全许多人的体面。

周子尧最讨厌这种体面。

他抬手按住紫金小信。

秦雪鸢的声音立刻传出。

“你碰我信做什么？”

“借你的账。”

“你付得起？”

“先赊。”

秦雪鸢冷笑。

“你胆子真大。”

“不大就死了。”

周子尧把紫金小信拍在随行册旁。

“万宝商会既然临时共证，就把这笔委托的账权借我一瞬。”

秦雪鸢沉默半息。

“沈三通。”

沈三通立刻道：“在。”

“开临时账权。”

“九小姐，这不合规矩。”

“回去我改规矩。”

沈三通闭嘴，取出一枚金算盘，指尖拨动。

紫金小信光芒大盛。

周子尧眼前的第三条细线瞬间变亮。

他用太上问剑残页牵出的问责痕，顺着账权线压向莲心钉。

这一次，他不问谁是好人。

只问这笔账该落谁名下。

【太上问剑残页触发。】

【问责对象：莲心钉。】

【责任归属：黑水魔宗三长老、九幽寒潭封印旧制、伪造万宝委托者。】

【归属改写中。】

莲心钉猛地一颤。

原本钉向苏妩的力量，被硬生生牵出一半，反向刺入虚空。

黑水三长老的怒吼从暗渠外传来。

“谁敢改我宗封印！”

叶玄抓住机会，剑光再斩。

这一次，莲心钉裂开了一道缝。

苏妩黑莲一卷，将那道裂缝撕大。

钉身终于偏离苏妩心口，轰然砸入石室地面。

黑水炸开。

众人被震得后退。

周子尧喉头一甜，差点吐血。

强行调用问责痕和万宝账权，精神像被人敲了一棍。

苏妩抬手，黑莲花瓣掠过他身前，替他挡住一片黑水。

周子尧看她。

苏妩笑了笑。

“别误会，你现在还不能死。”

“放心。”

周子尧擦掉嘴角血迹。

“我从不把魔女的顺手当情意。”

苏妩眸光微微一眯。

“你这张嘴，迟早被人缝上。”

“那也要看谁付得起针线钱。”

秦雪鸢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我付得起。”

周子尧沉默一瞬。

沈三通低头看地，假装自己不存在。

叶玄看着这一幕，眼神更冷。

他刚刚斩裂莲心钉，本该是最耀眼的人。

可现在，账权、黑莲、问责痕，全都围着周子尧转了一圈。

这种感觉很不好。

黑水三长老的虚影终于从暗渠口踏入。

他看上去比寒潭幻影更真实。

干瘦，苍老，眼睛像两口黑井。

“圣女，你为了逃宗，竟与太玄、商会勾结。”

苏妩嗤笑。

“三长老，你这帽子扣得慢了些。刚才周子尧已经替我记过账了。”

周子尧立刻道：“我没替你。”

苏妩道：“差不多。”

“差很多。”

黑水三长老冷冷看向周子尧。

“你就是那个改了太上剑心劫的小子？”

周子尧心中一沉。

对方知道太上剑心劫。

这说明黑水魔宗对太玄旧案的了解，比他想得更深。

叶玄也听见了这句话。

他的目光微微变化。

三长老继续道：“叶玄原本该得剑心碎片，圣女原本该入寒潭。你一来，账都乱了。”

苏妩的笑意彻底消失。

秦雪鸢那边也安静下来。

周子尧知道，不能让他说太多。

“三长老。”

他打断对方。

“听你这意思，你也会看剧本？”

黑水三长老一怔。

叶玄皱眉：“剧本？”

周子尧笑了。

“我的意思是，你们魔宗编故事挺熟。”

他把随行册翻到新一页。

“记录：黑水三长老自称叶玄原本该得剑心碎片、苏妩原本该入寒潭，疑似提前安排两派命运节点。”

黑水三长老眼神阴沉。

这句话写下去，性质又变了。

不是未来真相。

是魔宗安排。

叶玄脸色不太好看。

可他不能反驳。

因为反驳就等于承认“原本该得”这几个字有意义。

秦雪鸢的声音冷冷响起。

“这笔账，我万宝商会也记。”

黑水三长老终于动怒。

“既然都要记，那就一起进寒潭记吧。”

地上的莲心钉裂缝里，忽然露出一道通往水底的黑门。

门后寒气汹涌。

苏妩脸色微变。

“九幽寒潭内层。”

周子尧看着那道门。

系统提示跳出。

【关键命运节点开启：九幽寒潭内层。】

【目标：阻止苏妩被封入寒潭，并查明魔莲种锁。】

周子尧合上随行册。

“看来这趟五贡献，还得加价。”

秦雪鸢道：“活着回来再谈。”

黑门轰然张开，将众人一口吞了进去。

黑门之内不是门。

是水。

冰冷的黑水从四面八方压来，像要把人的骨缝都灌满。周子尧刚被卷进去，第一反应不是运气，而是死死按住随行册。

册子不能丢。

这东西现在比他的剑还重要。

黑暗里，叶玄的剑光第一个亮起。剑光劈开水流，护住两名太玄弟子，也照出了苏妩被黑莲托着的身影。她身上那些影锁还在，莲心钉悬在眉心三寸外，钉尖却被一圈淡金账纹拦住。

秦雪鸢的声音从紫金小信里传来，断断续续。

“临时账权……只能撑半刻……”

“周子尧，你若死在里面，三百灵石照收。”

周子尧呛了一口水，差点气笑。

“你们万宝商会收死人账？”

“收。”

很好。

很有原则。

黑水深处，黑水三长老的虚影浮现。他不是完整肉身，只是一张苍老面孔贴在水壁上，眼珠像两枚浑浊黑珠。

“太玄弟子，万宝小辈，外来变数。”

他的目光落在周子尧身上。

“尤其是你。”

周子尧道：“我这么有名？”

“你不该在旧剑阁活下来。”

这句话一出，周子尧心头微震。

叶玄也看了过来。

黑水三长老却没有继续说，只是冷笑：“但活下来也无妨。所有不该偏的账，都会被拨回去。”

莲心钉猛然下坠。

叶玄出剑。

这一剑比先前更快，也更重。周子尧不得不承认，叶玄在这种绝境里的成长速度确实离谱。他几乎是凭本能找到了钉尖与魔气之间最薄弱的地方，一剑斩开水压，替苏妩争出一线空隙。

可剑光斩过，钉身上却浮起一道青灰印记。

青玄残碑余痕。

系统提示急促跳出。

【叶玄剑气触发替代牵引。】

【风险：莲心钉封印失败后，镇命环残角将被牵向叶玄。】

周子尧眼皮一跳。

果然。

叶玄出手救场是真的，救场之后顺手拿机缘也是真的。主角光环不会因为他做了件好事就停止结算。

周子尧立刻翻开随行册，把镇命环残角压在册页边缘。

“秦雪鸢！”

紫金小信亮起：“说。”

“开三方临时账权，把镇命环残角记成共证物。”

“抵押？”

“我。”

“你不值。”

“叶玄要抢。”

紫金小信沉默半息。

下一刻，金光暴涨。

“准。”

周子尧嘴角一抽。

很好，他的估值甚至不如叶玄抢东西这件事本身。

金色账纹落下，镇命环残角没有飞向叶玄，而是钉入随行册封面。莲心钉被太上问剑残页一压，终于偏离苏妩眉心，擦着她鬓边落入黑水。

苏妩抬手摸了摸鬓发。

那里断了一缕青丝。

她看着周子尧，轻声道：“你刚才抵押自己？”

“失败了。”周子尧道，“你不用感动。”

“我只是觉得你挺便宜。”

“……”

魔女果然不值得同情。

黑水深处，九幽寒潭内层的门彻底张开。

门后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那不是一条锁链。

是九条。

九条锁链同时甩出，分别缠向在场众人的影子。

叶玄一剑斩断三条，剑光照亮黑水。他的剑势在这一刻确实称得上惊艳，哪怕周子尧不喜欢他，也不得不承认，原书男主的战斗本能极强。

可剩下六条锁链没有追叶玄。

它们绕开剑光，直奔随行册、紫金小信和苏妩本体。

黑水三长老真正要夺的不是人头。

是证据。

周子尧立刻把随行册贴在胸前，整个人向后撞上石壁。锁链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片血痕。

系统没有弹奖励，只弹出一行冷冰冰的提示。

【伤势加重。】

【建议：不要继续正面承受金丹级牵引余波。】

周子尧咬牙：“建议得很好，下次早点说。”

紫金小信被一条锁链卷住，金光剧烈闪烁。

秦雪鸢的字迹第一次显出怒意。

“敢抢万宝账？”

金算盘虚影在黑水中一闪，硬生生把那条锁链砸断。

沈三通看呆了。

他大概第一次意识到，九小姐平日骂人只是在省力，真动起账权来，脾气比魔修还硬。

苏妩那边最危险。

三条锁链同时缠上她的影子，想把她拖向门后第九棺。她没有求任何人，只抬手按住自己心口，黑莲从掌心逆开。

“我的命格，”她一字一句道，“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替我收？”

莲心钉猛然一颤。

周子尧抓住机会，把镇命环残角压进随行册封面。

“记录。”

“苏妩本人明确拒绝命格转移。”

册页亮起。

九条锁链同时僵住。

黑门深处，第九棺发出沉闷声响。

那声响像棺盖错位。

苏妩脸上的血色又退一分，九幽魔莲却开得更盛。她明明在被拖向棺中，眼神反而越来越亮。

周子尧看得出来，她不是不怕。

她只是比任何人都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她怕。

叶玄一剑斩断最后一条缠向太玄弟子的锁链，沉声道：“再拖下去，所有人都会被困死。”

“所以找门。”周子尧道。

“门在棺后。”

苏妩抬手指了指第九棺。

“想进内层，就得先让它以为我已经入棺。”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周子尧看向她：“你想以身试锁？”

苏妩笑道：“不然你替我？”

“我不太合适。”

“我也不合适。”她眸光微冷，“所以才要拆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