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万宝来信

黑水渡不大。

一条浑浊黑河横在山道尽头，河面没有船，只有一座半塌的石桥。

桥头三盏灯各占一角。

白灯下站着太玄分宗巡夜弟子。

金灯下站着万宝商会的人。

黑灯下没有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最危险的就是那盏没有人的灯。

周子尧走下灵车时，先看地面。

没有阵纹。

再看灯影。

白灯影正，金灯影圆，黑灯影却像一朵莲花。

叶玄也看见了。

“魔宗的人不在。”

周子尧道：“她在。”

陈越问：“你怎么知道？”

“没人来，灯还亮着，就说明有人觉得我们一定会看它。”

金灯下，一个中年掌柜上前拱手。

“万宝商会东荒分会，沈三通，见过太玄诸位。”

陆执事不在，此行以陈越代执事堂问话。

陈越拿出木牌。

“急函是你们送的？”

“是。”

沈三通取出一只玉匣。

“三日前，有匿名客人用黑水莲纹半印作保，购买残缺帝兵碎片鉴定名额。按商会规矩，客人身份不问。但昨夜半印异动，显出太玄旧剑阁庚字残案四字，商会不得不报。”

叶玄道：“匿名客人可留下声息？”

沈三通笑得圆滑。

“客人买的是不问身份。”

许青皱眉：“魔宗也不问？”

沈三通叹气。

“诸位，万宝商会做生意，正道灵石是灵石，魔宗灵石也是灵石。我们不问身份，但问风险。风险大，就加钱。”

周子尧忽然觉得这人很诚实。

诚实得让人不太舒服。

沈三通又道：“不过这次不同。委托牵出太玄旧案，又牵出帝兵碎片，分会不敢私断，所以已上报大炎总会。”

“总会怎么说？”

沈三通取出一封紫金小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压着一枚凤尾钱印。

“九小姐亲批。”

周子尧心里一动。

秦雪鸢。

还没见人，信先到了。

沈三通展开信。

上面字迹漂亮，却锋利得很。

【太玄旧案、黑水莲纹、帝兵残片，三线互咬。】

【万宝商会不替任何人背锅，也不白替任何人查账。】

【若太玄要同验，须派一个懂旧案、一个懂剑痕、一个懂付账的人。】

【另：若旧剑阁庚字案整理人真如急函所述会记账，可让他来。】

最后一行更小。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拿万宝商会当饵。】

周子尧看完，沉默片刻。

好。

这位九小姐还没出场，脾气已经到了。

叶玄也看见信，神色微微一动。

原剧情里，秦雪鸢就是在拍卖会上因为一场赌局对叶玄改观。

现在赌局提前变成了账局。

而且她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叶玄。

是“会记账”的旧剑阁整理人。

系统面板浮现。

【检测到天命红颜线索：秦雪鸢。】

【命格气息：紫薇财命。】

【当前状态：未正式接触。】

【原定关系节点：拍卖会赌局。】

【当前关系节点偏移：黑水渡账局。】

周子尧心里有数。

这不是好感。

这是兴趣。

而商人的兴趣，常常比恶意更麻烦。

黑灯忽然摇晃。

河面上浮起一只黑色纸船。

纸船无人划动，顺水靠岸。

船头放着半枚黑水莲纹印，和一块灰扑扑的铁片。

沈三通脸色变了。

“就是这个半印。”

叶玄上前一步。

“别碰。”

这次开口的是周子尧。

叶玄停住。

周子尧看着那块铁片。

它不像帝兵碎片。

更像灶台上掉下来的破铁。

可系统面板已经跳出提示。

【检测到残缺帝兵碎片伪装物。】

【外层为诱饵铁片。】

【内层有九幽寒潭封印气息。】

不是帝兵。

是寒潭。

苏妩把帝兵碎片这条线也拿来当遮掩。

她真正想让人看的，是九幽寒潭。

沈三通身边的小厮忍不住道：“这也太假了，哪有帝兵碎片长这样？”

周子尧看了他一眼。

“假的才适合放在明面上。”

叶玄道：“周兄又有判断？”

“有。”

周子尧指向黑灯。

“她不是来卖帝兵碎片，是来卖一个去寒潭的理由。”

话音刚落，黑灯灯芯突然炸开。

火光化成一行字。

【想知道真假，明夜九幽寒潭。】

字迹一闪即灭。

沈三通脸色更难看。

“九幽寒潭是黑水魔宗旧地，万宝商会不接这种送死活。”

金灯却在这时亮起第二层光。

紫金小信背面浮出新字。

【接。】

沈三通嘴角一抽。

周子尧几乎能想象秦雪鸢写这个字时的表情。

不服输。

还很贵。

叶玄沉声道：“若九幽寒潭涉及魔宗封印，太玄不能坐视。”

周子尧看着三盏灯。

白灯要正名。

金灯要查账。

黑灯要设局。

三方各有所求。

而他要做的，是不让任何一方把人当祭品。

系统面板浮现。

【第三卷主线分支开启：九幽寒潭。】

【关联目标：苏妩。】

【关联目标：秦雪鸢。】

【警告：该分支同时牵动黑水魔宗封印命运与帝兵碎片线索。】

周子尧揉了揉眉心。

“我就知道五贡献不好拿。”

黑河对岸，似有女子轻笑。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周子尧抬头。

“反悔不退钱吧？”

笑声停了一瞬。

然后更轻了。

“周子尧，你果然比叶玄有趣。”

叶玄的目光终于冷了下来。

这一句，所有人都听见了。

叶玄没有立刻发作。

他只是看向黑河对岸，剑指微微收紧，像是在压下一道已经出鞘半寸的剑意。

沈三通这个万宝商会管事却先变了脸色。

“苏圣女。”他拱手，额角渗出冷汗，“万宝商会只接鉴定委托，不介入正魔争斗。黑水莲纹半印附在委托之上，已经坏了规矩。”

黑灯摇晃。

苏妩的声音从水雾里传来：“规矩？你们万宝商会卖消息时，可没这么清白。”

沈三通不敢接话。

秦雪鸢那封急信还在他袖中。信上每一个字都像压着金印，明明白白告诉东荒分会：查账，不许糊弄，不许让人把万宝商会当免费的饵。

周子尧伸手：“信。”

沈三通一愣。

“秦九小姐亲批的那封。”周子尧道，“既然我已经被点名入局，信件至少要入随行册副页。”

沈三通犹豫。

万宝商会的内信，按规矩不能给外人看。

周子尧看向黑灯：“不给也行。等会儿出了事，苏妩说你们商会早知道，太玄说你们隐瞒，叶师兄说你们勾结魔门。我一个外门丁等无所谓，沈管事扛得住？”

沈三通嘴角一抽。

他忽然觉得这少年比黑水魔宗还难缠。

片刻后，他还是把信递了出来。

信纸很薄，却带着一股淡淡金粉香。上面字迹秀挺，锋芒藏在每一笔末端。

“黑水莲纹委托不得私下消账。”

“帝兵碎片鉴定名额暂缓。”

“若牵涉命格、祭炼、转运、旧案，不问买家身份，先保商会账权。”

最后一行单独压着红印。

“谁要空手拿走东西，让他先拿命抵押。”

周子尧看完，忍不住低声道：“这位九小姐，做生意挺凶啊。”

沈三通干笑：“九小姐只是比较重视规矩。”

“我喜欢规矩。”

黑河对岸，苏妩笑意更浓：“你喜欢的不是规矩，是规矩能拿来噎人。”

周子尧把信夹入副页：“都一样。能噎住乱伸手的人，就是好规矩。”

叶玄终于开口：“周师弟，正道行事，不能只看账。”

“那也不能不看账。”周子尧道，“不然谁死了，都能被写成自愿。”

这句话落下，黑灯忽然静止。

水雾深处，有一瞬间没有任何笑声。

系统面板在周子尧眼前跳出。

【检测到紫薇财命线索。】

【目标人物未正式接触。】

【提示：资源供给线开始偏移。】

周子尧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秦雪鸢。

还没见面，账本已经先到了。

这倒也符合她的定位。

水面忽然起波。

三盏灯同时向河心偏了一寸。

沈三通脸色骤白：“灯移位了。”

陆执事问：“什么意思？”

“渡口旧规。”沈三通喉咙发紧，“灯移一寸，开一门。三灯同移，是请人入寒潭。”

黑灯后方，水雾裂开一条幽暗水路。

苏妩轻声道：“账看完了。”

“该看人了。”

沈三通不敢再耽搁，立刻让万宝护卫取出三枚渡牌。

渡牌一白、一金、一黑，正好对应三盏灯。白牌给陆执事，金牌留在沈三通手里，黑牌却悬在半空，像在等人去拿。

没人动。

苏妩的笑声从水路深处传来：“怎么，怕我？”

叶玄上前半步。

黑牌却忽然避开他的手，轻轻落到周子尧面前。

这一下，众人的目光全变了。

叶玄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收回，神色仍然平稳。

周子尧却在心里骂了一声。

好狠。

苏妩不是在给他面子，是在给他树靶子。黑牌一落，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和魔宗有牵连；叶玄若想借正道叙事压他，也有了更顺手的理由。

周子尧没有接牌。

他从随行册上撕下一张副页，垫在掌心，才把黑牌按住。

“记录：黑水渡黑牌主动择手，不代表持牌人接受魔宗身份、委托或私下交易。”

沈三通嘴角抽了一下。

陆执事眼里却闪过赞许。

叶玄淡淡道：“周师弟未免太谨慎。”

“叶师兄要是喜欢，可以替我拿。”

黑牌立刻往周子尧袖口钻。

叶玄不说话了。

黑河对岸，苏妩笑得几乎停不下来。

周子尧按住黑牌，心里更警惕。

她笑得越开心，说明这牌越麻烦。

水路尽头，寒气扑面而来。

九幽寒潭四个字，还未出现，已经先让人尝到了骨头里的冷。

周子尧把黑牌贴在随行册副页上，没有让它碰到自己的皮肤。

副页边缘很快被寒气浸黑，显出一行小字。

“持黑牌者，可入寒潭外门。”

林晚棠低声道：“外门？”

“说明里面还有内层。”周子尧道。

沈三通脸色更难看：“九幽寒潭在黑水魔宗里都是禁地，东荒边境不该有完整入口。”

“不完整才危险。”周子尧合上册子，“完整的门有规矩，残门只吃人。”

黑水路缓缓向两侧分开。

苏妩没有再笑。

这让周子尧更确定，寒潭里也有她不喜欢的东西。

叶玄看着那条水路，终于开口：“无论里面有什么，若是魔宗害人之地，就该毁掉。”

“毁可以。”周子尧道，“先看里面锁的是人，还是证据。”

叶玄侧目。

周子尧把黑牌连同副页一起收入册中。

“叶师兄，我们这趟若只为了斩魔，苏妩已经赢了一半。”

沈三通小声问：“那另一半呢？”

周子尧看向寒潭入口。

“黑水魔宗赢。”

这句话落下，连苏妩都安静了一瞬。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们若不分青红皂白斩进去，就会成为黑水魔宗处理苏妩的刀。